文艺革命论坛: 中　国　与　世　界　八月号

　　　※※※※※※※※※※※※※※※※※※※※※※※※※※※※※
　　　※　　　　　　　　　　　　　　　　　　　　　　　　　　　※
　　　※　　　　　　　　　　　　　　　　　　　　　　　　　　　※
　　　※　　　　　　　　　中　国　与　世　界　　　　　　　　　※
　　　※　　　　　　　　　　　　　　　　　　　　　　　　　　　※
　　　※　　　　　　　　　　　　　　　　　　　　　　　　　　　※
　　　※　　　　　　　　　二○○一年　八月号　　　　　　※
　　　※　　　　　　　　　　　　　　　　　　　　　　　　　　　※
　　　※※※※※※※※※※※※※※※※※※※※※※※※※※※※※
CHINA AND THE WORLD, No. 58
　　　　　　　　总第五十七期，二○○一年八月一日出版
～～～～～～～～～～～～～～～～～～～～～～～～～～～～～～～～～～～～～
　　　　　二○○一年八月号目录（本期分zs0108a,b,c三个文件）
～～～～～～～～～～～～～～～～～～～～～～～～～～～～～～～～～～～～～
A：
【时事政治】在审判米洛舍维奇的背后：美国、欧洲和巴尔干灾难
克里斯·马尔斯顿和贝里·格雷
格林斯潘进退维谷 —— 联储能赶在时间前面吗？马丁?沃尔夫
中国电信应该继续拆分吗？（附：谁是谁的走狗？）韩德强
B：
【理论探讨】必须坚持社会主义社会的基本理论和历史经验(一) 易静山
信息资本与信息垄断 —— 一种新视野里的资本主义鄢显俊
C：
【进步文艺】第一步路，第一句话 —— 献给大学生优秀的演出张广天
我弱智，我无罪（剧本）孙小杭
强盗逻辑的四重根 —— 看《我弱智，我无罪》有感林雷

【杂文短篇】中国农民到底长了脑瓜子没有老田
从透明国际的国际腐败指数说起 —— 谈谈自由派的腐败理论李民骐
【简讯】尼泊尔共产党（毛）政治影响上升、军事斗争取得新胜利
罗马尼亚工人反对私有化的斗争取得胜利
【读者来信】关于农村医疗问题
～～～～～～～～～～～～～～～～～～～～～～～～～～～～～～～～～～～～～
订阅：zhongguo-yushijie-subscribe@exp.com.cn（无需标题和内容）
稿件、问题和建议等寄：zhongguoysj@hotmail.com
《中国与世界》网页地址：http://zazhi.cn.hongnet.com/
◎２００1《中国与世界》　总第五十八期，一九九六年十月一日创刊
国际标准刊号：ＩＳＳＮ１０９１－９５６２
※※※※※※※※※※※※※※※※※※※※※※※※※※※※※※※※※※
在审判米洛舍维奇的背后：美国、欧洲和巴尔干灾难
克里斯·马尔斯顿和贝里·格雷

不管一个人对前南斯拉夫总统斯洛博丹·米洛舍维奇有什么看法 —— 世界社会主义网站
(World Socialist Web Site)决不为这个由前斯大林主义官僚蜕变而来的塞尔维亚民族主义
者和资本主义复辟的拥护者做辩护 —— 围绕着他被捕和被引渡到海牙法庭而发生的一系
列事件，使西方政府关于这样做是为了保卫巴尔干各民族的民主权利和法治的说法变成了滑
稽可笑的东西。
多位资产阶级评论家承认，这位前国家元首实际上是被绑架了。不仅南斯拉夫的总统对此不
知情，而且这还违反了南斯拉夫宪法法院在仅仅几个小时前做出的推迟引渡米洛舍维奇的判
决。作为美国和塞尔维亚总理佐兰·金季奇之间一场肮脏的商业交易的一部分，他被交给了
设在海牙的前南斯拉夫国际刑事法庭：华盛顿不再威胁抵制即将在布鲁塞尔召开的“国际捐
赠会议”并且支持向贝尔格莱德提供一项超过10亿美元的援助计划，已换取后者交出米洛
舍维奇。
这种明目张胆的一手交钱、一手交人的腐败，引起了部分欧洲资产阶级的担忧。他们害怕，
美国主使的这一行动可能使海牙法庭的声誉受到无可挽回的损害，暴露出它不过是美国在巴
尔干地区的政策的工具。瑞士的《时代》日报抱怨说：“可以并不夸张地说，这位前独裁者
的引渡是一场商业交易... 不管涉及的是什么人 —— 特别是如果这是一个我们不喜欢的
人 —— 法律是法律，而这一行动[指引渡，译者注]无非是使用强力，这是与西方通常奉行
的原则相违背的。”
无论他们怎样高谈阔论人权和正义，对米洛舍维奇的绑架又一次表明了西方大国对弱小国家
主权的蔑视，以及他们完全无视由选举产生的政府的权利，即使是那些在他们的操纵下上台
的政府也不例外。前南斯拉夫国际刑事法庭的任务，是为这种由帝国主义大国对弱小国家进
行的殖民主义式的干预提供一块法律的遮羞布。
早在1999年春，美国-北约对南斯拉夫的轰炸达到高潮时，前南斯拉夫国际刑事法庭就已经
撕下了它貌似公正的伪装，以所谓战争罪，起诉米洛舍维奇。这一起诉的提出，正值公众越
来越关注北约对塞尔维亚的民用目标的攻击之际。正如世界社会主义网站当时所指出的，这
是一个在司法行为掩盖下的政治行为。（见“The Milosevic indictment: legal document
or political diatribe?”, 1 June 1999。）
那种认为在这样的情形中进行的审判还能符合一般所能接受的公平标准和正当程序的想法，
显而易见是荒唐可笑的。不管米洛舍维奇曾经怎样迫害科索沃的阿尔巴尼亚人，即将在海牙
法庭开始的程序都无非是一场表演。
这场戏的导演 —— 美国的和欧洲的政府 —— 策划了1999年的巴尔干战争并且在此之前
指导完成了南斯拉夫的解体。他们的既得利益要求他们发动一次新的妖魔化米洛舍维奇的宣
传攻势，把他描绘成是应当为巴尔干地区过去十年中陷入灾难负全部责任的魔鬼。
由于西方在巴尔干地区的政策的灾难性的后果 —— 波斯尼亚变成了一个种族分裂的西方
军事保护国；塞尔维亚人被科索沃解放军，即北约的阿尔巴尼亚分离主义盟友，从科索沃强
迫驱除；在马其顿爆发了内战 —— 以及对西方在美国-北约轰炸塞尔维亚之前和期间极度
歪曲事实和编造谎言以操纵公众舆论的揭露，这一政治企图就尤其显得迫切了。
对米洛舍维奇的起诉充满了矛盾。首先，前南斯拉夫国际刑事法庭忽视了北约轰炸在引起塞
尔维亚军队大规模驱除阿尔巴尼亚族的科索沃人中所起的作用。它没有考虑到美国中央情报
局和欧洲的情报机关在战前的几个月中支持科索沃解放军所起的作用，当时阿尔巴尼亚人的
游击队在科索沃投入了反对塞尔维亚警察的暴力活动，同时对塞尔维亚平民则施以威胁和零
星的暴力。
毫无疑问，米洛舍维奇推行了一条沙文主义的政策，包括对阿尔巴尼亚人的暴力攻击。但是，
华盛顿和欧洲的各首都推行了一条颠覆和制造不稳定的政策，这个政策使种族战争成了不可
避免的结果。
根据新闻报道，前南斯拉夫国际刑事法庭计划扩大对米洛舍维奇的指控，以便包括在波斯尼
亚内战期间发生的所谓的种族灭绝。然而，美国和欧洲当初让米洛舍维奇充当戴顿协定的关
键的保证人，根据该协定结束了战争并建立了联合国对波斯尼亚的控制。如果海牙法庭还想
尊重历史事实，还想符合逻辑和一致性，那么它就不得不认定西方国家的领导人，比如当时
的克林顿总统，是种族灭绝的事后同谋犯。
不仅如此，人们又如何解释在西方国家自诩的对人权的关注方面和在起诉战争罪方面到处存
在的双重标准呢？当奥古斯托·皮诺切特在英国被逮捕并面临被引渡到西班牙的前景时，华
盛顿公开反对起诉这位法西斯主义将军和大屠杀者。
人们不需要特别的洞察力就可以想象，华盛顿在这件事情上缺乏热情，是与它当初参与推翻
由民主选举产生的阿连德政府，并支持皮诺切特的1973年政变和后来的恐怖统治相联系的。
事实上，在智利事件中起过关键作用的一些美国重要人物，包括前国务卿亨利·基辛格，因
与智利事件有牵连，目前受到比利时和拉丁美洲一些国家检察官的通缉。并不令人奇怪的，
布什政府不与这些调查合作。
象联合国的前任主检察官理查德·古德斯通这样的重要人物曾经指出，以色列总理阿里亚·沙
龙应当为参与屠杀数以千计的巴勒斯坦人而受到战争罪的审判。但是谁会怀疑沙龙会继续作
为贵宾受到美国的招待，而他的政权会继续得到大批先进武器和数以十亿计的美元呢？
如果存在一个国际反人类罪司法的客观标准，那么与那些在朝鲜、非洲、越南和其它地方策
划了导致成百万人死亡的行动的美国和欧洲的政治代表人物相比，米洛舍维奇在名单上的位
置恐怕是相当靠后的。就拿现在来说吧，侵略伊拉克的战争打死了几千人，而数以十万计的
人死于仍然在进行的制裁和空袭，而这样对待一个战败国，在历史上是没有前例的。
美国竭其所能确保它的政治家和军人不受战争罪的审判。美国反对成立有更广泛权力的国际
刑事法庭。三年前，有35个国家赞同成立这样一个法庭，但是该法庭成立须有60个国家同
意。1984年，里根政府拒绝接受联合国国际法院的司法管辖，该法院发现华盛顿在尼加拉
瓜港口布雷违反国际法。
对米洛舍维奇的审判，不但不会使我们更接近历史事实，反而会被利用来转移公众舆论对帝
国主义大国在巴尔干悲剧中所起的关键作用的注意力。在所有媒体的评论中，与巴尔干历史
相关的基本问题一个也没有提到。这不是偶然的。华盛顿恰恰是希望靠着一般公众对巴尔干
灾难起源的无知，在该地区放心大胆地推行其掠夺政策。
南斯拉夫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在反对纳粹占领军和塞尔维亚保皇主义势力的人民运动中
诞生的。领导游击队进行起义斗争的是约瑟普·布罗兹·铁托和南斯拉夫共产党。铁托在存
在着巨大差别的多个民族和区域的基础上建起了一个微妙平衡的联邦国家。在冷战时期特殊
的历史条件下，铁托政权在许多年中在美国和苏联之间周旋，在对各构成民族 —— 塞尔维
亚人、克罗地亚人、波斯尼亚穆斯林人、阿尔巴尼亚科索沃人等 —— 提供宪法保障的基础
上维持了一个统一的联邦国家。
过去十年间的波斯尼亚和科索沃的冲突起源于八十年代末和九十年代初的前南斯拉夫的解
体，而由西方大国所制定的、由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世界银行强加于南斯拉夫的政策则促成
了这一解体。西方国家的目的是瓦解南斯拉夫的国营经济，以便恢复国际资本对南斯拉夫的
不受限制的经济统治。
来自西方的压力在八十年代末和九十年代初导致物价狂涨和大批工人失业，这些情况触发了
南斯拉夫工人阶级的罢工和其它群众性抗议活动。为了转移阶级斗争的方向，前斯大林主义
的官僚分子，如米洛舍维奇和克罗地亚的弗朗若·图季曼，煽动民族主义情绪，同时竞相争
取西方政府的支持。米洛舍维奇起初是西方的被保护人和资本主义市场政策的拥护者。
德国，在1991年实现统一之后，认为支持相对富裕的斯洛文尼亚从南斯拉夫中分离出来最
符合其在巴尔干的利益。美国起初反对南斯拉夫的解体，随后则摇摆不定并很快成为西方国
家中支持波斯尼亚独立的主角。
了解巴尔干和南斯拉夫历史的历史学家曾经警告说，南斯拉夫的突然瓦解必然导致种族战争
的爆发。克罗地亚和波斯尼亚的独立，突然剥夺了当地少数民族在原联邦国家中享有的宪法
保护。民族主义的政治家，如塞尔维亚的米洛舍维奇、克罗地亚的图季曼和波斯尼亚的阿利
雅·伊兹别哥维奇利用群众的恐惧心理以实现他们各自的图谋。如果要谈论“种族清洗”和
其它形式的对少数民族施加的恐怖行为，在以上三位民族主义领袖之间是没有多少差别的。
对南斯拉夫解体的支持使西方国家，首先是美国，与米洛舍维奇发生了冲突。华盛顿认识到，
塞尔维亚的统治精英在保持它在其中起主导地位的统一国家方面有着最大的利益。正如过去
常常发生的那样，象巴拿马的诺列加，伊拉克的萨达姆·侯赛因，以及这一次，米洛舍维奇，
原本是美帝国主义的政治工具，现在却发现美国的枪口对准了他自己。
美国对科索沃解放军的支持和它在美国-北约发动战争的前夜对阿尔巴尼亚民族主义势力的
公开支持是其反塞尔维亚政策的有机的一部分。前南斯拉夫国际刑事法庭对米洛舍维奇的指
控是这一侵略政策的继续。
北约企图把它的76天的轰炸辩解成是为了制止对阿尔巴尼亚科索沃人的种族灭绝而进行的
人道主义战争。米洛舍维奇则被说成是“塞尔维亚的希特勒”。
所谓米洛舍维奇是现代的希特勒的说法是极大的夸大事实和犬儒主义的结合。首先，米洛舍
维奇是一个弱小的、经济上落后的国家的资产阶级领袖，不是象纳粹德国那样的帝国主义强
国。其次，没有证据表明米洛舍维奇推行了大规模清洗的政策，而在科索沃发生的平民死亡
是决无法与纳粹的大屠杀相提并论的。
在美国-北约的战争结束之后，前南斯拉夫国际刑事法庭承认最终发掘出来的在科索沃冲突
中死亡的尸体总数很可能“少于一万”。到今天为止，所发现的尸体数量远远到不了这一水
平。
米洛舍维奇将成为第一个接受国际刑事法庭审判的前国家元首。这被欢呼为一个新时代的开
始，在这个新时代中，战争罪犯不再受他们的官方职位的庇护。只有政治上的极端的幼稚才
会使人接受这样的说法。
在美国和欧洲的统治阶级犯下了所有他们曾经犯下过的罪行以后，那种认为可以把国际司法
委托给美、欧统治阶级或者由他们控制的国际机构的想法是荒唐可笑的。米洛舍维奇或许由
于政治的原因而被认为应当被起诉，但是同样的措施是既不会应用于帝国主义国家的领导
人，也不会应用于得到他们宠爱的走狗的。
（原载World Socialist Web Site，2001年7月4日，李民骐译）
～～～～～～～～～～～～～～～～～～～～～～～～～～～～～～～～～～～～～
格林斯潘进退维谷 —— 联储能赶在时间前面吗？

马丁?沃尔夫

“在多数情况下，中央银行只要经过一段时间都可以把通货膨胀控制住。但是我们有能力消
除繁荣和萧条吗？…在我看来，答案是否定的，因为，我们既没有改变人性的手段，也没有
办法对人的行为做出很有把握的预测。”
——阿兰?格林斯潘，2001年5月24日

现实是残酷的。问题严重的程度，以及联储缓解它的能力，将在未来几年决定着不仅是美国
经济的前途，而且是世界经济的前途。大多数分析家仍然预测，最坏情况下也不过是经济减
缓一些步伐而已。他们恐怕会失望的。

人们已经对自己的期望做了很多调整了。去年九月，Goldman Sachs预测美国经济今年将增
长4%。他们的预测现在已经跌到了1.5%。为什么会犯这种错误呢？部分是由于经济的转折
点本来就是难以预测的。然而还有更深刻的原因：美国正在经历的不是一次普通的战后经济
周期。目前的情况更接近熊彼特式的经济周期。按照奥地利经济学家熊彼特的观点，重要的
创新会引起经济狂热，进而导致衰退。问题是，中央银行在多大程度上能避免这些后果呢？

首先要说明两个问题。第一，世界其它地区，不仅不能帮助减轻美国的经济困难，看来不可
避免地还要加重和传播这种困难。第二，美国经济目前的停滞状态是不稳定的。或者在联储
的帮助下，情况迅速得到改善；或者尽管联储做了努力，情况却进一步恶化。美国中央银行
现在是在和时间赛跑。而如果它确实成功地使经济迅速重新启动，经济再一次下滑几乎是确
定无移的。

强有力的下滑的力量在起作用。人们曾经广泛认为，经济领域发生了根本的变化，从而推动
了股票市场的超乎寻常的上涨，以及随之而来的投资和消费的扩张。预期超越了现实。衡量
股票价值的标准之一 —— 所谓“价值系数”，即股票市值与资本存量重置成本之比[也叫托
宾的Q，译者注] —— 去年达到了历史上前所未有的水平。2000年，私人部门的赤字达到
了空前的占国内生产总值的6.5%，与1992年相比变动幅度多达12个百分点[即1992年私
人部门盈余约占当时国内生产总值的6%，译者注]。

促成这种狂热的有三个因素。首先是低通货膨胀。再一个是生产率的加速，其增长速度在九
十年代后半期达到了此前二十年的两倍。第三，是公司利润的爆炸性的增长。公司利润占
GDP的份额在九十年代翻了一番。从1992年第三季度到去年第二季度，实际利润年平均增
长10%。

这种状况是不能持续的，并且也没有持续。今年第一季度，实际利润比最高时下降了12%。
对今年标准普尔500家公司的利润增长的预测，从去年七月的18.6%下调为现在的负增长
1.7%。投资繁荣已经结束了。

假设现在的停滞状态会持续下去。由于存在着剩余生产能力，促使利润下降的压力会增加。
生产率起初会继续低速增长，进一步挤压利润。这会迫使企业大幅裁员，加速失业的上升。
所有这些都会威胁到仍然处于高价位的股票市场，而投资几乎必然会因此减少。最要紧的，
消费者的信心将受到冲击。有极大的可能，会出现一次严重的衰退，随后是痛苦的、缓慢的
复苏，就象所有泡沫破裂后的经济一样。

联储的目标是防止上述现象发生。要达到这个目的，联储必须迅速扭转需求的下降。但是在
这方面，它无法过多地指望投资。私人非住宅投资从1992年初的占GDP的9.7%上升到了
去年第三季度的占GDP的13.9%。2001年第一季度，投资仍然保持在占GDP的13.6%。如
果能够使投资占GDP的份额稳定下来，就已经很不错了。联储也不能指望国外部门。由于
美国在所有的经济侏儒中看起来还象是个巨人，美元仍然保持强势。加上世界其它地区的经
济正在迅速转弱，出口不会为提高需求做太大的贡献。

这样就剩下了消费。实际上，联储的政策要起作用，就得说服居民部门花钱，并且也只有这
样才能起作用。而这，又要求居民部门愿意继续借钱。居民部门的债务与收入之比一直在逐
步上升，从八十年代中期的约70%增加到去年的略低于110%。与此同时，利率水平比较低，
并且在下降，而居民部门的财务平衡则在九十年代后半期伴随着资产价格的膨胀得到了显著
的加强。

但是后来，居民部门的财务平衡急剧恶化。今年第一季度，居民部门的金融净资产比一年前
下降了17%，金融净资产与可支配收入之比下降了20%，跌到了1997年的水平。然而，房
屋市场仍然强劲。联储认为，房屋拥有比金融资产拥有分布得更加广泛，房屋也比金融资产
更容易充当贷款抵押，因而对消费有更大的影响。

联储下的赌注是，在积极放宽货币之后，再加上减税，消费者会继续花钱，从而使经济在随
后的两季中恢复增长。根据联储的设想，生产率增长趋势的结构性的改善不会受到影响。因
此，股市将趋于稳定，投资将恢复增长。美国经济也就转危为安了。

短期的前景无非是两种可能：或者，美国经济陷入严重衰退；或者，联储能够说服消费者帮
助度过难关。最不可能的是现在这种停滞状态继续拖延下去。然而，这仅仅是就短期而言。
如果联储得以说服居民部门继续花钱，居民部门的财务平衡将进一步恶化。只要利率继续保
持在低水平上，这也没有太大的关系。但是，如果随之而来的是通货膨胀的上升，那又怎么
办呢？那时联储就会面对一个困境：紧缩货币搞不好会造成一次比它现在企图躲避的衰退更
可怕的衰退。

要制止正在形成中的经济下滑，联储必须说服消费者继续花钱。这或许能成功，尽管中央银
行在挽救泡沫破裂后的经济方面其成就一向是十分有限的。但是即使成功，也许只不过是推
迟了清算的日期。美国中央银行现在要冒的风险是，为着使世界在短期得到安全，而使它在
长期变得更加危险。

（原载Financial Times, 2001年6月27日，李民骐译，正标题是译者加的）
～～～～～～～～～～～～～～～～～～～～～～～～～～～～～～～～～～～～～
中国电信应该被继续拆分吗？
北京航空航天大学经管学院韩德强

1、美国电信企业正陷入空前的困境。1996年，美国通过《电信改革法案》，引发了电信投
资热潮。MFS公司提前铺设了长途电话线路，Worldcom 被迫以6倍于成本的价格收购
MFS，使更多公司纷纷效仿，铺设网络基础设施，发行垃圾债券筹资，企业负债常常高
达资产的10倍、20倍。由此引发了电信设备业繁荣，也使电信服务价格不断下跌，消
费者受益。但是从去年起，各大电信公司利润骤减，大部分电信公司亏损严重。At&t，
Worldcom，Sprint濒临破产。美国商业周刊认为，今后，贝尔、SBC，Verizon三大公司
将可能垄断整个电信市场。
2、竞争的结果必然是垄断，而且在信息时代，从竞争到垄断的过程极为迅速。当国人到美
国发现电信公司不断削减竞争，吸引顾客时，正是美国电信业从激烈竞争走向垄断之时。
也就是说，顾客享受意想不到的低价格只是一种暂时现象。激烈竞争势必造成资源的大
量浪费，目前，美国电信资源供给严重过剩，一条横贯欧美的STM-1线路的价格仅为
180万美元，而1999年的价格为1200万美元。这种情况几乎是每一个垄断性行业形成
的共同历史。上一个世纪铁路的竞争就是如此，一些小公司修筑所谓镀镍铁路，就采取
的MSF公司的手法：迫使大公司收购。
3、事实上，垄断是技术进步和市场竞争的必然结果。能形成垄断的公司，是以其技术优势
和管理优势实现了低价格和高质量服务的结合，打败其他竞争对手。因此，垄断常常并
不是意味着质次价高的服务，而是价廉物美的服务。世界500强绝大多数是寡头垄断公
司，但其产品也是最受世人所欢迎的。不仅如此，垄断性公司还是技术进步的源泉，只
有垄断性大公司才有实力进行研究与开发，才有实力收购小公司的技术创新并迅速将其
变成成熟商品在世界范围内销售。垄断性公司还是高生活水平的源泉。美国的高生活水
平是因为美国存在着数百家垄断性公司，这些垄断性公司为美国人提供了高薪就业机
会。如果中国也有数百家垄断各个市场并具备国际竞争力的大公司，中国就会成为发达
国家。反之，如果中国只有无数的小型竞争性公司，则中国只能是三流国家。道理非常
简单，当国际上的垄断性公司和中国的竞争性公司在WTO规则下一道竞争时，中国的
竞争性公司只能成为垄断性公司的配套商。
4、垄断化才是时代的真正潮流。九十年代兼并大潮一浪高过一浪，兼并数额动以数百亿美
元，乃至上千亿美元计。而且在竞争激烈的电信互联网产业，我们也正目睹着垄断的到
来。
5、垄断代替竞争，其实还是看得见的手代替看不见的手，是计划代替市场。这就是钱德勒
的著作《看得见的手》所叙述的美国经济成长的历史。杜邦公司也可以理解为美国化学
工业部，美国橡胶公司是美国橡胶工业部，波音公司是美国民用客机工业部等等。由于
管理、计划代替市场协调，使市场交易内部化于垄断企业，极大地降低了交易成本，因
而比市场机制更有效率。我建议所有政府官员、经济学者、新闻从业人员都应该认真读
一读《看得见的手》，了解美国经济的成长奥秘，取一取美国的真经。
6、美国的谢尔曼反托拉斯法，实际上是只反价格联盟，不反一体化的垄断公司。正是因为
这个原因，供产销一体化的，集原料、生产、营销一体化的寡头垄断公司才迅速成长起
来，得以击败欧洲、日本以卡特尔、康采恩等价格同盟为主体的非一体化公司，美国经
济才成为世界上的最强大的竞争者。二战以后，欧洲、日本开始学习美国这种一体化的
大公司，加上较低的工资成本，才成为美国的竞争对手。
7、面对垄断时代，唯一的选择恐怕只能防止垄断者滥用垄断地位。办法有二，一是加强管
制，二是允许竞争性公司创立和存在。对于中国电信来说，政府或者全国人民代表大会
可以要求其公开成本、利润资料，规定其利润幅度。同时，多发牌照，让那些觉得中国
电信的垄断价格太高、小公司也有利可图的投资者参与竞争。如果这些小公司发现的确
如此，自然会对中国电信构成威胁，迫使其改善服务、降低价格。如果这些小公司发现
无利可图，则说明中国电信以其看得见的手的优势提供着优质廉价的服务，其利润来自
降低市场交易成本。如果小公司认为自己实力不够，还可以联合起来。如联通、网通、
铁通可以联合起来与中国电信竞争，形成寡头竞争格局。只有如此，中国电信才能继续
保持一个一体化公司的优势，才能外战内行。否则，如果中国电信被大卸八块，无论横
切竖切，整个中国电信业都将落入国际电信巨头之手，无法应对加入WTO后的挑战。
8、目前之所以形成炮轰中国电信的局面，我认为一是竞争万能论在作怪，更深层的原因恐
怕是人们认为政府腐败、无可救药，电信同样如此。因此只是肢解它、拆分它，让竞争
性公司来打破电信的垄断，也就是取消电信腐败的可能。但是，如果政府或电信真的腐
败到完全只考虑部门和集团利益，那么凭什么中国电信会接受被拆分的方案呢？中国电
信以及其他部门垄断行业不断接受竞争万能论的舆论批评，开放市场，开放竞争，说明
中国电信还是以公众利益考虑为优先的。既然中国电信可以接受竞争的威胁，同样可以
接受民主化的监督。事实上，中国电信这些年来在无有效竞争状态下取得了长足进展，
到1999底，形成八纵八横的全国长途光缆骨干网，建设光线总长度100万公里，电信
初装费大幅度下调，通信质量大幅度改善，而且承担着在无利可图的农村地区铺设线路
的任务，使农村地区不至于被现代化的快车甩掉。看不到这些成就，一味地炮轰中国电
信，这是很令人深思的。其结果很可能不是中国的消费者受益，而是跨国电信巨头受益。
9、关于电信业的发展，还有一个特别重要的问题没有引起人们的注意。尽管电信业务量有
了巨大增长，但全国电话用户总数仍然只有1.5亿户，普及率刚刚超过13%，这与发达
国家有着巨大的差距。与此同时，全国移动电话用户已高达7250万户，普及率达到5.7%。
我们知道，拥有移动电话者绝大多数拥有一部或一部以上的电话。今后的发展趋势很可
能不是固定电话数量的大幅增长，而是移动电话普通率逐渐接近固定电话。这意味着，
略多于10%的人口享受高度的电信服务，而大多数人却可能享受不到电信服务。造成这
种情况首先当然要归因于两极分化，特别是农村与城市的两极分化。但电信运营体制改
革也要对此负一部分责任。如果电信体制改革完全按照市场竞争要求进行，长话与市话
分离，移动与固定分离，数据业务与传统业务分离，取消交叉补贴，则各电信公司将放
弃高成本低收益的农村电信服务，进一步拉大电信鸿沟，从长远来看缩小电信市场规模。
目前这一轮电信资费调整已经明显体现出这一倾向，长话特别是国际长话业务资费大幅
下调，而市话业务则略有上升。从社会学角度看，经常打长话特别是国际长话的是中国
的高收入阶层，而以打市话为主的是低收入阶层，因此这一轮电信资费调整也是一次“劫
贫济富”的调整。市场化的自然规律是“劫贫济富”，因此以市场化为方向的电信体制
改革，必将使大多数中国人失去享受电信服务的希望，而中国电信业也将失去由于电话
普及率大幅度提高而带来的巨大市场空间。
10、因此，我认为目前电信改革以及其他垄断部门改革的方案总体上应该有四：一是多
发牌照，允许竞争；二加强民主化的管制，三是中国电信加强内部管理，实现管理现代
化。一体化大公司是现代化管理的发源地，也是现代化管理的真正用武之地。四是将电
信利润以及其他垄断行业的利润转移到缩小城乡差距，启动内需上来。具体地说，这部
分利润可以加大对农村的转移支付，用以减轻农民负担，培育农村电信市场。

附：谁是谁的走狗？
北京航空航天大学经济管理学院韩德强

自从我反对电信拆分的文章在人民日报发表以来，我收到了许多相识或不相识的来信、
来电，虽然有少数坚决的支持者，但更多是铁杆的反对者。有一位湘潭人先是写信来骂我，
后是写明信片来骂我，说韩某人是中国电信的走狗，是读书读了昏头。我希望这位热心朋友
是出于对公众利益的关心而开骂，如果是这样，那么他的举动是推进中国公共政策辩论进程
的一部分，我会十分尊重。遗憾的是，来信是匿名的。
我本来并不想多作什么解释，因为我的观点都已经在文章中阐述清楚了。但是今天接到
一位在西藏从事通讯管理的处长的电话，使我进一步感到其实很多人只看标题，不读文章。
这位处长说自己原来做过西藏某地的电信局长，现在脱离中国电信从事通讯管理工作。中国
电信的工资高得离谱，他的工资曾经是同级干部的两倍，在西藏各地最好的楼是电信的。电
信内部管理十分混乱，差不多是吃喝嫖赌全报销，都摊在电话费上了。因此，中国电信不拆
不行。他的同事们开会议论，都觉得我韩某人不了解电信的情况，在给电信当枪手。
我觉得此人还是很认真的。其实，中国电信的这些事我也了解一些，资费高，服务质量
差，工资、福利、住房却远远好于其他竞争性行业。我自己就刚刚亲身经历过中国电信的糟
糕服务。我的电话装了分机，因接触不良有杂音，接维修工来检修，不料这位维修工二话没
说就剪掉了分机的线。杂音是没有了，但分机却不能使用了。这真叫外科大夫治驼背，管直
不管活。维修工甩下一句话，电信局规定，用户不能装分机，有意见找我们局里。气得我差
点晕过去。我用电话十多年，从来就是带分机的，也从来没见过电信局来管过。即使真有这
个规定，这个规定也极不合时宜，难道我们得在每一个房间、厕所、厨房都装一部独立电话
吗？退一万步说，有这个规定，而且这个规定合理，这个维修工一声不吭剪断分机线能算什
么服务吗？
但是，我还是不主张拆分电信，而主张对中国电信进行民主化管制和民主化管理。中国
电信是政府公司，政府公司应该接受公众民主监督。比如，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应该设立专门
委员会对电信进行民主化管理，质询中国电信，要求其公开成本账目，公开工资政策，审定
其工资标准、管理费标准，审定其资费，并更换其领导人和整顿其治理结构。不仅如此，中
国电信作为国有企业，内部管理应该民主化。电信的问题不仅是行业工资高，行业内部实际
收入差距也很大，下级对上级缺乏有效的民主制约和监督，在许多地方，电信收入形同地方
电信局的小金库，职工代表大会成为摆设。领导层挥霍无度，职工自然就服务态度不好，耍
老爷作风。如果各地电信局能够形成有效的民主化管理机制，本地消费者能对其服务质量形
成有效的民主化监督，则不拆分中国电信就有可能使中国电信的资费下调一半，而且服务质
量大大改善。（很遗憾，人民日报发表我的文章时删去了我主张对中国电信进行民主化管制
的部分，我刚刚重新查阅此文时才注意到这个问题）
明眼人应该知道，这是迅速降低电信成本，提高服务质量的捷径。但是人们会怀疑，让
电信自我减肥，可能吗？问题是，如果我们可以让电信自我拆分，为什么就不能让电信自我
减肥呢？如果外力可以迫使中国电信接受拆分，为什么外力就不能迫使中国电信接受减肥
呢？进一步，我们要追问，拆分中国电信的是那些外力，真的是消费者吗？还是打着消费者
旗号的其他电信公司？拆分中国电信在技术上是有困难的，即使拆了还可能形成局部垄断。
中国电信不被拆分时，从理论上说它还承诺为公众提供合理服务，因此公众要求取消初装费
才有可能。拆分后，如果每一个局部垄断的小公司追求利润最大化，则电信资费完全有可能
继续上涨。更何况，拆分对中国加入WTO迎接国际电信巨头的挑战极为不利。但是，这样
一个从长远来说无论对消费者还是对中国电信都不利的拆分方案，为什么会成为新的舆论一
律呢？我看，这背后也许是众多国内的民间资本和其他部门的国有资本想分享中国电信的肥
肉的罢。他们打着消费者的旗号瓜分了中国电信，然后形成新的垄断或寡头勾结，享受新的
高工资，而消费者则将再一次成为搜括油水的对象。如果说拆分方案是国内各类资本巨头想
分享电信业肥肉的话，民主化管制和民主化管理方式则是广大公众直接分享电信业肥肉，这
才是真正对消费者有利的方案。因此，如果非要说是谁是谁的走狗，那么我要说，主张拆分
者是国内资本和国际资本的走狗，而我才是中国电信消费公众的走狗。
当然，有人可能会说，民主化管制太难了，不现实。如果民主化管制实现不了，中国电
信还继续其高价低质服务，那么公众岂不两头落空？还是拆分的好，尽管拆分以后还会形成
新的电信垄断，但总比现在强。至少在形成新垄断的竞争中，公众能享受到优质廉价服务，
谁想得那么远呢？
我承认，民主化管制是很难。但天下事有难易乎？为之，则难者易矣。中国电信的问题
与其说是垄断问题，其实不如说是腐败问题。解决腐败问题固然很难，但如果腐败问题不解
决，不要说中国电信消费者没有出路，中国也没有出路。而解决腐败问题的良方就是更多的
民主，更多的公共政策辩论，更多的对各级各类权力机构进行民主化制约和监督的委员会。
有人说，只要政府腐败不解决，电信腐败就不能解决。我看事情并非完全如此。中国电信只
是政府的一个部分，而且是一个相对外围性的部分。解决政府腐败很困难，解决电信腐败就
可能容易一些。使全部政府决策民主化很困难，使部分政府决策民主化却是有可能的。中国
实行民主直选从村级入手，道理不就在此吗？如果我们连政府公司的民主化经营都不敢想
象，那么谈得上建设社会主义民主政治吗？
我可以理解，许多人饱受不受制约的权力的蹂躏，对任何摆脱权力的方案都报以一厢情
愿的支持。但是资本本身也是权力，大资本是大权力，垄断资本是垄断权力。在支持拆分方
案的狂热中，我想，公众也许刚刚跳出权力的狼窝，却旋即落入资本的虎口。唯独没有想到
我们老百姓自己起来利用宪法赋予我们的民主权力去捍卫自身利益。一些人以为经过竞争的
新垄断会比目前的电信垄断好，我看不见得。中国电信的垄断还可以靠舆论和政府迫其降价，
私人或跨国公司的电信垄断恐怕会遵循利润最大化原则。设想一下，如果今后中国电信的基
本资费不是由政府部门来决定，而是由某个张嘉诚、李盖茨来决定，电信消费者的日子会更
好过吗？
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要享受优质低价电信服务的权力，就需要老百姓头脑里多一根弦，
多一份对中国电信进行民主化管制的义务。

中 国 与 世 界 八月号

中　国　与　世　界　八月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