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跌雪》第十一章

August 31 2003 at 3:28 PM
紅葉綠茶餅  (no login)

 
和雨樹的Just A Year比起來,本篇的確是有點灰暗哦^^b
而且,劇情也忘了差不多了吧?
沒辦法,本來是要先以新篇見人的,但只想了篇名就沒下文了……所以就先填舊坑以示誠意囉!
希望大家喜歡啦。


《跌雪》第十一章

  在那之後,流川過著如同三0年代黑白電影的那種,非黑即白的日子。

  整個喪事隆重而簡單,過程輕描淡寫,新聞沒過幾天就完全被壓了下來,幾家想要做後續報導的雜誌社也離奇倒閉,一切由複雜趨於簡單,化整為零。
  就好像什麼事也發生過一樣。
  流川把錢的事統統交給阿姨處理,只拿了一張額度不算低的提款卡。他搬離原本獨棟式的別墅,沒聽從阿姨的建議便隨便租一間公寓住進去,一個人。以一個國三生的身份。
  他帶的東西很簡單,籃球,幾件衣服,其他什麼也沒帶,就連一張紀念的照片也沒有,好像完全不留戀,或者想完全抺煞什麼似的。
  當然他的阿姨幫他把一切傢俱和日常用品都準備好了,甚至定期打掃的女傭也都找好了;畢竟流川過給她這麼一大筆錢又不肯跟她同住,那麼除了幫他打點好一切之外,她還真不知道自己能再為流川做些什麼。

  流川,本該是一條不斷流動的長河,現在卻靜止不前。
  有什麼東西,硬生生地擋在那裡,堵住了。

  沒有生氣的情緒。
  更別說是悲哀。
  更別說是哭泣。
  就像有一道牆,一圈光,一層膜,阻擋所有由裡由外的投射。

  一年很快過去了,轉眼流川已升上國三。因為再過二個學期就不用到校上課,所以流川沒有選擇轉校,任由各種傳聞寄生在學校的每個角落,任由學生老師擺出不同的臉色來對待他。

  非黑即白的日子。逐漸失去了令人側目的能力。

  唯一讓光線明亮一點的是,偶然和回學校看老師的學姊彩子談話。

  地點一樣是體育館,這一年他幾乎大半時光都在這裡渡過。
  「流川,你這是在避著我嗎。」沒有多餘的安慰,彩子用溫和而調侃的語氣問流川,「打電話給你不回,寫信給你也沒有消息,膽子很大嘛。」

  「………」流川擦掉滑落眉間的汗珠,彩子的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體育館裡卻顯得十分大聲,大到無法裝作沒聽見。

  「我,搬家了。」簡單地解釋。

  「哦,這樣嗎?」

  「………」

  彩子注視著流川,像是無言控訴,兩人沉默。過了一會兒,流川轉身。
  離開。不想留下什麼痕跡。可以的話,連一點點都不要留下。不論是在對方的心上或是自己的心上。
  要不是年紀還太小非得要有監謢人不可,流川甚至連和阿姨的關係都想切斷。什麼都切斷。
因為,他已經不想再失去任何東西了。

  「……流川。」彩子叫住他。

  回頭,彩子朝他笑了笑,那個笑容讓他有種很熟悉的感覺。讓他想到某個人的笑臉。是姊姊嗎?不,不是。是另外一個。

  「來湘北,」彩子走了過去,在和流川距離一百公分處停下,「來湘北高中打籃球吧!」

  「………」

  「並不是什麼都沒有就不會失去哦,」她將手放在背後,靈躍的大眼閃動著:「不過,現在的你可能無法體會吧。」

  「………」

  「來湘北,湘北隊裡有很強的人。如果你無論如何都不想再經歷失去的痛苦,那至少一直打籃球吧!只要不放棄,就不會失去;你可以打籃球直到死為止。就算到那個時候,也是籃球失去你,不是你失去它。」

  ……打籃球,直到死為止……

  流川怔忡,思緒飄到遙遠國度。當時他沒有回答彩子,可是彩子的話他卻無法忘記。
  不會自己失去的東西,籃球。
  他從一開始就知道的。

  隔年四月,流川楓成為湘北一年級新生。
  認識了隊長赤木,學長木暮,還有大白痴櫻木花道。
  只為球技忙碌的他無暇去思考其它的事,所以一切記憶就彷彿被鎖在堅固密室裡,沒有鑰匙,無人可解。

  最後剩下的終究只有,籃球。
  至始至終沒有告別,也沒有不告而別。
  他努力從時間長流中溯流而上,回到,回到從沒認識仙道彰這個人的時候,一切沒有不同;也沒有相同。


******************


  愛情太短,而遺忘太長。

  直到一個月後的練習賽,那張無法讓人遺忘的臉孔就這麼毫無防備地映入眼簾,他才驀然驚覺,他是念陵南。

  「對不起,我遲到了。」
  少年輕笑。久違了的溫和,和桀驁不馴,殺氣已完全收斂。髮形維持一貫的囂張。臉長了一點,依舊吸引人,不,是更吸引人;滿不在乎的態度,就算被教練或隊員痛罵也毫無慍色,散發出來的氣質就幾乎像一個真正的運動員那樣。

  是念陵南。
  他赫然發現自己並沒忘記。其實那個人上什麼高中,他一直都知道。
  但從事情發生的那一刻起,他就決定不去主動找他。因為如果對方不主動解釋的話,表示答案,一定是他不想問,不想知道的那一個。
  和以前一樣,有些事情,就是無論如何不想相信也不想承認。
  不想承認,一切只是鬧劇的這個事實。

  流川的身體自然隨著場上節奏,攻、守、攻、守……
  把那個人當作單純的敵方。
  偶而眼光對峙,卻瞧不出什麼情緒,頂多也只是單純的不甘和憤怒。
  單純的一場比賽。
  雙方的淡然像初識。初識。甚至比初識更淡。
  比。賽。結。束。

  所以一切都該結束了吧!

  「你長高很多。」
  正當他決定這麼想的時候,朝天髮少年與他擦身而過,一聲淡笑。

  「………」流川轉頭,看著對方瀟灑修長的背影,突然,  一股悶熱從胸中竄起,像是有什麼細小的分子在不斷震盪,釋放出連他自己也無法控制的龐大能量。一碰,彷彿整個身體,整個意志乃至於這整座體育館都將爆炸,燃燒。

  火大。


  (是我先招惹你的,所以我願意負責。)
  腦海不斷迴音。那是一道很好聽的聲音。


  那就負責給我看啊!

  流川抓起地上的球就丟了過去。

  「你是誰啊!」
  打中對方的肩頭,流川用那種冷淡但卻掩抑不了怒氣的語氣說著。在場的人都嚇了一跳。就連在那邊不承認輸掉外加淚流滿面的櫻木花道也呆住了。

  「這隻死狐狸在耍什麼白痴?那傢伙明明就是仙……」

  「你是誰啊!」
  流川又說了一次。彷彿要從對方口中親自透露,那三個符號被緊縳的咒語才能解除。
  空氣停滯。
  少年拍了拍被球打到的肩膀,遲疑一會兒,才慢慢轉身。
  
  「仙道──彰。」

  仙。Sen-
  道。do
  彰。akira

  隨著淡然的低沉語調,拚湊成完整文字。

  仙道瞇起眼,唇邊已掛著燦爛的招牌笑容。Aki-ra字落下的一剎那,眼中迸射出暗紅色澤的光芒。
  那是寶石碎裂的瞬間,或是火漿凝固成岩的顏色。
  只有極少數人才可以看得見。

  例如被他正面凝視的流川。

  這是他再熟悉不過的色調。以前第一次看到的時候,曾深深被吸引,就像神話中蛇髮美杜拉的眼睛,一旦四目交視便石化不能動彈。現在才發現那雙眼睛其實是潘朵拉的盒子,裡頭裝滿了原罪,絕對不能開,一開,就會因為邪惡得太過耽美,殘酷得太過純粹,然後,終究無法擺脫,沉淪。

  血液明明才剛剛凝涸,傷口明明才剛剛癒合,但只是這麼一次雙目交鋒,便感覺完全被撕裂了。

  密室瓦解。腐酸的回憶像是被催吐一般,嘔了一地。流川眨了眨眼睛。疼痛癌細胞似地擴散開來,疾速蔓延到靈魂深處。

  「這個湘北一年級的,跩什麼跩啊?打了一場還不知道敵人是誰,真受不了!不知道不會看衣服嗎……」仙道的隊友越野宏明走上來拍拍他的肩膀:「仙道你也真是的,不用理他了啦,不想被田岡罵就趕快走吧!」

  「不好意思。」此時彩子也走到流川身邊,跟仙道和越野陪笑一下,便打算把他拉回湘北的隊伍中。

  不過流川仍然靜止不動。就算被撕裂得體無完膚,他也從不回避挑釁。
  如果只剩下眼睛,那就用眼睛。

  四目交錯,電光石火,原本停滯的空氣開始迴旋流動,變得疾速,猛烈……互相追撞。

  (如果沒有那句「你長高很多」,一切就可以結束了不是嗎!)

  的確是一點也不必要的話。
  明明可以裝作不認識的。
  或者什麼,也沒發生過。

  (一年的沉默不就是為了準備這一刻「不認識」嗎?)

  ……果然是想要挑釁吧。

  (……又是跟以前一樣,看看,能逼迫我到什麼程度。)

  (仙道彰,這次你贏了。因為我不想再忍耐。)


  「怎麼了流川,你有這麼生氣嗎?還拿球打人家咧!」彩子邊拽住他的手臂邊拉著他,既好氣又好笑地說:「我可不記得我們隊上有兩個櫻木花道哦!」

  「彩──子!?我聽見了!別把我跟那頭死狐狸混為一談啦──!」

  「………」或許是多虧了櫻木一臉淚珠鼻涕指著流川大罵的模樣,成功地讓後者轉移了怒氣,再看向仙道的時候,流川眼神已從震怒轉為原本的冷淡,甚至,有那麼一點刻意的不屑。

  流川楓,不,是整個湘北隊離開了體育館。
  陵南也一樣踏上歸程。

  「雖然都是一年級的,可是湘北一年級的流川楓真的很強啊!還有那個櫻木花道也是很可怕的人物……嗯,要紀錄……尤其是流川,唯一能和仙道學長匹敵的,大概就是他了……學、學長?」

  陵南的後補球員相田彥一吞了吞口水。一陣極輕極輕的笑聲從旁邊身高190的朝天髮男子身上傳來,長長的眉毛上揚,長長的睫毛輕擺,一股無可言喻的魅力便從那張俊臉上散發出來,伴隨著與之完全相反的危險氣息。

  仙道學長的眼睛──不知道是不是他看錯了──在瞇起來的那一瞬間是紅色的?

  「一點都沒變呢。」仙道輕輕呢喃,表情明明就是心情好像很好的樣子,但是那雙眼睛,卻讓人不由自主地怯懦。

  「呃,仙道學長?」相田想要確認那樣的眼神,忍不住叫了他一聲。此時仙道的手機響起,他接起手機,目光順著聲音向相田看去,伴隨招牌的笑。一切都是連續而瞬間的動作,包括——

  在接起手機的片刻,那雙漾起黯紅色的瞳眸,也同樣被相田一覽無疑。
  「是嗎……我知道了。」
  仙道發現相田的驚愕,隨即結束了通話。

  仙道學長…………
  相田腦海裡塞滿了許多混亂字彙,其中閃出最多的,就是「好可怕」這三個字。
  仙道不加說明,只是拍拍相田的肩:「抱歉,別說出去哦。」隨即仙道向隊員們招招手,笑道:「各位,我突然想起來有事,你們先去玩吧。」

  「耶——?等等,仙道你瘋啦?今天可是是田岡教練請客耶!」
  越野朝往反方向走去的仙道大喊。

  「呵,我的那一份就拜託你囉,越野……」他停頓了一下,然後轉頭,眼神飄往相田,「還有彥一。」

  「……是……是。」對方又是一震。


**************


  另一邊的湘北隊,雖然輸球,卻一樣熱鬧。
  「流川君是不是……以前就認識仙道啊?」木暮很謹慎地詢問。
  「……」
  彩子看著沉默的流川。她也很想知道,知道那有一陣子十分耀眼的流川,有一陣子十分多傷的流川,是不是因為那個仙道彰的原故。
  「哼!我天才都不知道的事,這傢伙怎麼可能會事先知道啊?你剛剛也看到了,他還一直問那個傢伙的名字哩!」
  「白痴。」
  「喂死狐狸你……」櫻木想過去拉住他的領子,但流川卻在這時霍然站起,讓他撲了個空。
  「唔——」而且撞到椅子。「流川楓——」
  「我要下車了。」流川走向電車門口,「這站離我家比較近。」
  「才怪!……痛死了!」
  沒人理會櫻木毫無意義的否定。「啊,那你的腳踏車怎麼辦?」彩子跟著站了起來,「你如果走路上學的話,肯定會睡到被車撞——」
  「那我就不上學了。」流川很乾脆地回了一句。車門開起,流川消失在人群之中。
  「……真拿他沒辦法哪。」彩子雙手交叉在胸前,坐回原來的位置。「好吧,那就拜託你等一下幫忙把腳踏車送去他家囉……櫻木。」

  「耶——?叫我?什麼嘛!我又不是他跑腿的!」


*****************


  其實這站離流川家一點也不近。他一路小跑步回到自己的公寓,並爬上五樓。
  整個樓梯間,充滿著流川的喘息。

  這樣的跑步,讓他無法思考,很好。

  他打開門旁的鞋櫃,從一雙舊運動鞋鞋底取出鑰匙。
  熟練地將鑰匙插入鑰匙孔,開門。

  「不介意有客人吧。打擾了。」伴隨門開的喀吱聲,流俐而淡泊的客套話從他身後傳出,在公寓裡造成一圈圈回聲。

  那是一道、很好聽的、聲音。
  流川,回頭。
  那人就在他後面,右手抵著門,兩人之間的距離只能以公分計算。

  朝天髮。久違了。笑容。久違了。眼睛。久違了。血。久違了。

  過往的一切一切。久違了。

  仙道彰……久違了。

  此時此刻的流川還不知道,他明天的確,上不了學。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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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睹絏 - 腑厚绘 on Aug 31, 3:32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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